第93章 撕裂的灵魂 (第3/3页)
惧而变调,她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但张凡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有前世父母争吵的“累赘”,只有今生孤儿院孩子的嘲笑“野孩子”,只有这两股声音交织成的、足以摧毁一切意识的尖啸。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陆雪晴惊骇欲绝的脸,和扑过来的、泪流满面的汪明瑜模糊的身影。
然后,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轰然落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惊呼(是陆雪晴的),还有小恋晴被吓到的、带着哭腔的喊叫:“爸爸——!”
然后,万籁俱寂。
【梦境沉沦:两个童年的深渊】
意识并未消失,只是坠入了更深、更混乱的黑暗。那里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演,如同最残酷的默剧。
前世的客厅,黄昏。
小小的张凡(约七八岁)背着小书包,站在一扇华丽的门前。父亲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不耐烦,将他轻轻推到门内:“这个月跟你妈。” 甚至没有弯腰看他一眼,就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隔壁的门。
门内传来继母温柔的询问和孩子嬉笑的声音。小张凡低着头,走到客厅,那里,母亲正和她的新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的沙发:“自己看电视,别吵。”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保姆安置一件行李。
小张凡默默地走到钢琴前——那是家里唯一完全属于他、不会拒绝他的东西。他打开琴盖,手指落下,音符如冰冷的雨点般砸出。
他弹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心里那份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委屈、那份对父母温暖的渴望,全部砸进琴键里,彻底麻痹。
钢琴声震耳欲聋,掩盖了电视节目的笑声,也掩盖了他心里无声的哭泣。画面扭曲,变成他长大后,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弹奏着癫狂的乐章,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孤独回响。
今生的孤儿院,铁栅栏旁。
同样年幼的张凡(五六岁),在简陋的幼儿园院子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他,抢他手里一本破旧的图画书,推搡他,嬉笑着喊:“没爸妈的野孩子!略略略!” 小张凡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抱着头蹲下。
等那些孩子玩腻了散去,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径直走向那间有老旧钢琴的房间。他爬上凳子,用小小的手指,固执地、一遍遍地按着最简单的音阶。单调的“dO re mi”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在问:“爸?妈?你们在哪儿?” 又仿佛在回答自己:“他们不会来了。”
画面再次扭曲,变成少年张凡在音乐学院琴房里彻夜练琴的身影,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孤影一盏。
两个场景开始高速交替、重叠、侵蚀、冲撞,如同高速上最惨烈的车祸现场。
两种痛苦,同源而异形,此刻却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反复冲刷着他意识的堤岸。
他在梦境中沉浮、窒息,仿佛要永远坠入这两重记忆深渊的底部,彻底沉沦。
就在意识的光亮越来越微弱,几乎要被黑暗同化时……
“爸爸!”
“老公!张凡!你醒醒!”
两个声音,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金色阳光,又如同从遥远海岸传来的温暖呼唤,顽强地钻进了这片绝望的梦境深渊。
是小恋晴带着哭腔的、惊慌的呼喊。
是陆雪晴嘶哑的、充满恐惧与挚爱的呼唤。
这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这声音连接着他现在真实拥有的——温暖,是他用尽一切守护和珍惜的“归途”。
他的眼睫,在紧闭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疲惫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