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 (第3/3页)
林砚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双臂肌肉贲张如铁,死死撑住那不断收紧的蛇身,竭力阻止它进一步挤压自己的胸腔。同时腰腹发力,双脚在滑腻不堪的潭底奋力蹬踏,试图稳住身形,甚至将这恐怖的怪物反制。
然而,水下的环境对他极为不利。脚下无处着力,水的阻力也严重影响了他的发力。而那形似巨蟒的怪物在水中却灵活得可怕,缠绕的力量越来越大,并且拖拽着他,迅速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潭心而去!
“咕噜噜……”
冰冷的潭水从口鼻疯狂倒灌而入,强行挤压出肺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空气。胸腔像是被巨石塞满,又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徒劳的抽搐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耳中充斥着水流搅动的闷响与自己心脏那如濒死野兽般绝望的狂嗥。
黑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丧失。
更是意识边缘开始蔓延的、粘稠的、欲将他拖入永恒沉寂的无边暗影。
不!
一个念头,纯粹、野蛮、不含任何杂质的念头,如同从地心最深处迸发的炽热岩浆,轰然冲垮了他近乎麻木的神经壁垒!
呼吸!我要呼吸!
他想要张开嘴,哪怕只能吸入一口混合着腐烂水草味的空气!他想要再次感受到胸膛自由起伏的韵律!他想要再次站立在这水潭边,让晚风吹拂过皮肤的凉意唤醒感官!
那怪物的缠绕愈发致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死亡的阴冷触感,已然贴上了他的脊椎。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
他在灵魂深处咆哮,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于被禁锢的躯干,集中在死死抵住蛇身的双臂之上!肌肉纤维被催谷到了极限,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十年矿洞生涯所锤炼出的、深植于每一寸血肉之中的坚韧与力量,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点燃、压榨!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像一块无名的顽石,沉入这肮脏的水底,腐烂、分解,最终化为淤泥!他还没有看够矿洞外那方灰蒙蒙的天空,还没有尝够那硬邦邦的粗饼所带来的踏实,还没有循着那渺茫的线索,走到爷爷口中那模糊的“家”的方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仅仅是为了“活着”这件事本身,去痛快地、大口地、完成下一次呼吸!
这具身体,这具从七岁起就在与黑暗、缺氧和重压搏斗中千锤百炼出的身体,拒绝就此屈服!它还记得如何从力竭虚脱中挣扎起身,还记得如何在塌方的绝境中用双手刨出生路!活下去!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这股源于生命最底层、最炽烈原始的渴望,如同投入熔炉的最后薪柴,将他体内所有潜藏的能量轰然引爆!那些此前悄然潜伏在他体内、源自地底的神秘能量,在这极致意志的驱策下,不再温和地渗透,而是化作了狂暴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他感觉周围的一切——搅动的水流、冰冷的蛇身、微弱的光线、混乱的声音——都在刹那间被无限拉长、扭曲、继而彻底粉碎!
嗡——
一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剧烈震响的轰鸣,吞没了一切感知。
下一刻。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肺部终于接触到了久违的、虽然混浊却真实存在的空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窒息感如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茫然。
他艰难地睁开被潭水刺痛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凝聚,变得清晰。
头顶,是熟悉的、用粗木和泥巴胡乱搭成的屋顶,缝隙间透出外面已然深沉的天色。身下,是他睡了十年的、铺着干草的土炕。旁边,是他自己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灶台,角落里堆放着些杂乱的物事。
这是他自己的土屋。
他回来了。
不是在那致命的水潭边,不是在幽深的矿洞里,而是在他自己这间位于生活区边缘、狭小、破败,却能给予他一丝微弱安全感的土屋里。
林砚猛地坐起身,低头审视自己。
全身湿透,水珠正顺着发梢、脸颊、身体不断滴落,在身下的干草和土炕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腰腹间,被那恐怖怪蛇缠绕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皮肤上清晰地烙印着一圈深紫色的淤痕,甚至有些地方被粗糙的鳞片刮擦出了细密的血痕。
不是梦。
方才那濒死的体验,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那令人绝望的绞力,全都是真实的!
那……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他记得那诡异的波动,那扭曲的视野,那瞬间的黑暗与强烈的撕扯感……
一切都是真的。他从那恐怖怪物的死亡缠绕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回到了这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强烈的后怕与巨大的疑惑如同冰火交织,让他背脊阵阵发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头受惊后依然保持警惕的幼兽,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缝隙仔细探查着屋外的情况。休息区的边缘地带依旧一片死寂。他居住的位置本就偏僻,加上他平日沉默寡言的性格,鲜少有人来访。视线所及,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人潜伏在周围的迹象。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神却无法真正安定下来。那瞬间穿梭空间的能力究竟是什么?那水潭里的怪蛇又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遭遇了这一切?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冲撞,然而,一夜的惊魂历险加上那莫名空间穿梭所带来的无形负荷,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精神。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漫上,最终,身体的极度困倦压倒了一切探究的欲望,他重新倒回冰冷的土炕上,几乎是头颅沾枕的瞬间,便被深沉无梦的睡眠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