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雨夜、纸钱、东家 (第2/3页)
泡得发白的手,指尖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
草席旁边放着一张叠好的黄纸,纸角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半边,但剩下的那一半还燃着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雨中倔强地烧着。
沈梁浑身的血像是冻住了一样。
他伸出发抖的手,碰到了那张半燃的黄纸。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周围的雨声突然消失了。
那些浮肿的人影消失了,青石板路消失了,连灰蒙蒙的天空也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梁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浑浊,翻涌着泥沙和枯枝,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河岸边站着一个人,圆脸,身形微胖,穿着一件暗黄色的布衫,正蹲在地上,费劲地把一具尸体从水里拖上岸。
尸体被水泡得发胀,面目全非,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截被水泡烂的木头。
那人吃力地把尸体拖到干燥的地方,然后从旁边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破草席,笨手笨脚地把尸体裹起来,裹得很粗糙,手脚都还露在外面。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几张黄纸,叠了叠,放在尸体旁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石,打着火,把黄纸点燃。
火苗在雨后的河风中晃了晃,黄纸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被风吹散。
那人蹲在烧尽的纸灰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乎被河风声盖过去。
“沈梁……对不住。”
“我也没办法,红雨洪灾,当以人命来填补……”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被呼啸的风声雨声水流声压过。
沈梁蹲在河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了。
那个人虽然比记忆里似乎苍老了很多,背也驼了,但那副五官,他认得。
沈梁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音节。
“……东家?”
对面的幻象当然不会回答他。
沈梁盯着周员外烧的纸,咬紧下唇,看了很久。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周员外是个伪装了十年的伪善之人,想过他是在灾荒中暴露了真面目,想过他早就看自己不顺眼只是借机发作。
甚至想过他站在岸上笑眯眯看着自己沉下去的时候心里一定在骂自己蠢。
他回忆着周员外把他推下河时的表情,那副表情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
周员外会蹲在河边,亲手替他收尸。
沈梁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一些,看清楚周员外脸上到底是哭还是笑。
但他一动,河风就大了,吹得周员外身上那件暗黄色的布衫猎猎作响。
那几片黄纸烧尽了,最后一缕灰烬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散成细碎的粉末,落在浑浊的河水里,被水流冲走了。
周员外站起身来,老旧的膝盖发出咯吱一声响,他扶着腰站直了,低着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破草席裹住的尸体。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河面上的风忽然变得很急,吹散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字句。
沈梁拼命想听清,但他只听见了风穿过芦苇丛的呜呜声。
周员外的身影开始变淡了,他在消散。
沈梁疯魔一般伸手去抓,五指穿过一片冰冷的虚空,什么都没有碰到。
周员外的最后一点残影在河风中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沉入河面之下。
然后他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整条河岸都在摇晃,浑浊的河水猛地翻涌起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河面在瞬间向外扩张。
水流卷着泥沙和碎叶冲上了河岸,漫过了沈梁的脚踝,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沈梁低头一看,瞳孔缩紧了一瞬。
那水是白的。
浑浊的河水正在从内部被一层惨白侵染,从河心向外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密密麻麻的,仿佛有无数条鱼在挤着游动。
沈梁往后退了一步,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看见那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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