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瑾察民间苦 (第2/3页)
“好,好!本吏不与你等一般见识!李老栓,还有你们几个,明日午时之前,不把粮或钱送到县衙仓房,就等着吃官司吧!” 说罢,狠狠瞪了李瑾一眼,带着帮闲悻悻而去。
见胥吏走了,跪地的百姓才敢起身,对着李瑾千恩万谢。李老栓抹着泪道:“多谢相公仗义执言!可……可您惹了这王扒皮,他回头必要报复……您还是快走吧!”
“老丈不必担心。” 李瑾扶起他,问道:“方才听你们所言,这‘义仓借粮’,竟成了盘剥之具。去年雹灾,朝廷可曾减免赋税?发放赈济?”
“减税?”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苦笑,“相公是读书人,不懂我们乡下的事。灾情报上去,州里县里,下来人看了一眼,说是‘局部小灾,无碍大局’,该交的租庸调,一分没少!开义仓借粮,还是村里老人联名去县里跪求了几次,才‘恩准’的。谁成想,这借粮,比高利贷还狠!”
另一农妇接口,声音凄苦:“咱庄里,去年到现在,已经有三户因为还不起这‘义仓债’,田被抵了,房子被收了,人……有的跑了,有的……吊死在村头老槐树上了……” 说着,众人皆掩面而泣。
李瑾心如刀绞。这就是“盛世”之下,皇权与善政无法抵达的乡村角落!好端端的惠民之策,被歪嘴和尚念成了催命符。胥吏上下其手,层层加码,将朝廷德政变为中饱私囊、兼并土地的利器。而受灾百姓,非但未得救济,反而雪上加霜,直至家破人亡。
“那你们今年的收成,交完租税,可还够活?” 文柏忍不住问道,他熟悉胥吏手段,知道其中必有更多猫腻。
“够活?” 李老栓长叹一声,指着远处一片长势尚可的麦田,“相公您看那田,看着不错吧?那是刘大户家的。咱庄里,十户有六七户,田要么是刘大户的,要么租种他的地。租子,要交收成的一半, 逢年过节、红白喜事,还得送礼、出工。剩下的,还要交朝廷的税,里正的摊派……能剩下几口嚼谷,不饿死,就算老天开眼了。像俺们这样还有几亩薄田的,还得提防着像王扒皮这样的,变着法儿让你破产,好把田‘买’过去。”
土地兼并,高利贷盘剥,胥吏腐败,惠民政策走样…… 李家庄的惨状,几乎集中了“盛世隐忧”卷中提到的所有问题。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距离洛阳不过一日多路程的“腹心之地”!
李瑾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些散碎银两,分给几位最困苦的百姓,又对文柏低声道:“记下:汜水县,李家庄,胥吏王姓,假‘义仓’之名,行高利贷之实,逼死人命。大户刘姓,占田甚多。需查。” 文柏默默点头,从行囊中取出炭笔和小册,快速记录。
离开李家庄时,夕阳如血,将破败的村庄染上一片凄艳的红色。李瑾的心情,比这暮色更加沉重。
第二站:荥阳城外的“病坊”与“慈幼局”
离开汜水,李瑾一行转向东南,前往郑州治所荥阳。他听说荥阳城外,设有朝廷下诏要求各州设立的“病坊”(收治贫病者)和“慈幼局”(收养弃婴孤儿),想去看看这些“德政”的实际运行。
荥阳城外东南隅,一片低洼杂乱之地,便是“病坊”与“慈幼局”所在。还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腐败与污秽气味便扑面而来。所谓的“病坊”,不过是几排东倒西歪的茅草棚,棚内地上铺着脏污的稻草,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面黄肌瘦、**不断的病人。有老者,有妇孺,更多是衣衫褴褛、似有残疾的青壮流民。棚内几乎不见医者,只有两个懒洋洋的杂役,在门口熬着一锅黑乎乎、气味难闻的“药汤”。
李瑾走进一处棚子,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蜷缩在角落,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手臂上有严重的烫伤溃烂(与工坊童工何其相似!)。旁边一个老妇人,正用破碗给他喂着浑浊的凉水。
“这孩子……怎么了?” 李瑾蹲下身,轻声问。
老妇人抬眼,见李瑾不像恶人,抹泪道:“造孽啊……是从西边逃荒来的,爹娘都病死了。听说城里有‘病坊’,能活命,就自己爬来了。前日发热,伤口烂了,也没人管。俺也是等死的,看他可怜,喂口水……这‘病坊’,名头好听,哪有什么医官药材?每日两碗稀粥吊命罢了。能扛过去的,是命大;扛不过的……隔几日,就有收尸的车来拉走,扔到乱葬岗……”
李瑾心中剧震。这哪里是“病坊”,分明是“等死坊”!朝廷拔下的医药钱粮,去了哪里?再看“慈幼局”,亦是惨不忍睹。几间稍好的土房内,挤着数十个婴孩和幼童,大多瘦得皮包骨,哭声微弱。照看的,是两个年老体衰的官奴婢,根本忙不过来。地上污秽不堪,苍蝇乱飞。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女童,趴在地上,捡食着不知谁掉落的、已经发霉的饼渣。
“朝廷……不是有拨钱粮、衣物么?” 文柏忍不住问一个老奴婢。
老奴婢麻木地摇头:“钱粮?每月那点米,还不够熬粥的。衣物?几年没见新的了。上头说,用度紧张,能活着就不错了。这些孩子,养不活的,死了也就死了;命硬的,养到五六岁,若有人牙子来,卖几个钱,也算给局里添点进项……” 她说得平淡,却让李瑾等人不寒而栗。朝廷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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