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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工坊童工泣 (第1/3页)
仪凤三年,三月。 春寒料峭,细雨霏霏。洛阳城“朱门”内的奢靡宴饮未曾停歇,城外流民窟的悲苦仍在蔓延,而在这两者之间,在帝都繁华的东南一隅,一场更为静默、却也更为刺痛人心的悲剧,正伴随着冶炉的灼热、织机的喧嚣、与工坊主们对利润永无止境的渴求,日复一日地上演。这悲剧的主角,是那些本应在春光中奔跑嬉戏、在学堂里懵懂诵读的孩童。在“万年策”对“格物”、“劝工”的鼓励,以及商业繁荣、手工业日益细分的双重作用下,洛阳、长安及附近州县,涌现出大量私营或官督民办的纺织、印染、陶瓷、冶铁、造纸、木器等工坊。它们吸纳了部分流民,推动了“物阜”,却也催生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现象——大量童工的出现,且其劳作环境之恶劣、工时之长、待遇之低,与帝国“四海无饥馁”、“煌煌盛唐韵”的盛世颂歌,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日午后,细雨暂歇。李瑾未着王服,只穿一身深青色寻常文士襕衫,带着同样便装的李仁,在数名精悍侍卫的暗中护卫下,悄然离开了相王府。他没有去政事堂,也未去“三教同风堂”,而是径直来到了洛阳城东南的“南市”边缘,一片被称为“工巧坊”的区域。这里聚集了数十家大小不一的私营冶铁、铜器作坊,终日炉火熊熊,锤声叮当,黑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煤烟、金属与汗水的混合气味。李瑾要来亲眼看看,那些狄仁杰、韦待价等人密奏中提及的“坊间多用稚子,价廉工驯”究竟是何等景象。李仁对机械制造兴趣浓厚,李瑾也有意让他见识这繁华背后的另一面。
他们走进一条狭窄、泥泞的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和冒着黑烟的烟囱。很快,一家名为“黑石记冶坊”的工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这家冶坊规模中等,门口堆积着矿石、煤炭和废渣,空气灼热。透过敞开的、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大门,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炉火将昏暗的室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李瑾示意侍卫留在巷口,自己带着李仁,缓步走近。门内并没有人阻拦,只有几个蹲在墙角啃着冰冷粗面饼的工匠,麻木地瞥了他们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工坊内部嘈杂而闷热,巨大的冶铁炉正在鼓风,火焰吞吐;几个赤膊的成年工匠,用长钳夹着通红的铁块,在铁砧上奋力锤打,汗水如雨,在通红的铁块上激起嗤嗤白烟。
然而,更让李瑾和李仁瞳孔收缩的,是那些穿梭在成年工匠之间、炉火之畔、物料堆旁的一个个瘦小身影。他们大多在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之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沾满煤灰。有的在吃力地拉着巨大的牛皮风箱,为冶炉鼓风,小脸憋得通红,手臂细得像麻杆;有的在用小锤敲打铁砧上冷却下来的边角料,将其分类;有的在搬运沉重的煤炭、矿石,瘦小的身躯被压得佝偻,步履蹒跚;更小的孩子,则拿着破布,擦拭着工具,或清理着地上的煤渣铁屑。所有人的脸上、手上、乃至裸露的脚踝上,都布满了烫伤、割伤和煤灰污迹,眼神呆滞,只有对工头呼喝的恐惧和本能的劳役反应。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藤条的工头,厉声呵斥着一个拉风箱慢了半拍的男孩。男孩吓得一哆嗦,拼命加快动作,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爹……他们……” 李仁下意识地抓紧了父亲的衣袖,脸色发白。他见过将作监的工匠劳作,虽然辛苦,但环境、待遇、安全皆有保障,何曾见过此等景象?这些孩童的年纪,比他还要小!
李瑾脸色铁青,没有回答,目光紧紧追随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正在用小锤敲打铁屑的男孩。那男孩异常沉默,动作却异常熟练,只是每敲一下,身体都微微晃动,似乎随时会倒下。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烫伤,只是胡乱用块脏布缠着,渗出黄水。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工头发现了这两个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的“外人”,警惕地走了过来,但语气还算克制,毕竟能来这“工巧坊”的,除了工匠苦力,也可能是来谈生意的客商。
“路过,看看。” 李瑾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这坊里,怎么这么多……孩子?”
工头见李瑾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但也不以为意,随口道:“客官有所不知,咱这冶铁行当,有些零碎活计,大人干嫌浪费工钱,小孩子手脚灵便,价钱又低,正合适。拉个风箱,分拣碎铁,搬点轻货,足够了。都是家里穷,送过来混口饭吃,总比饿死强。”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混口饭吃?” 李瑾目光扫过那些孩童碗里黑乎乎的、不知掺了什么的糊状食物,“他们一日做工几个时辰?工钱几何?可有歇息?”
工头一愣,觉得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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