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4章 巷深蛇影 (第3/3页)
从杂物间出来时,雅间的门已经大敞。齐啸云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半盏凉透的茶。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那是张饱经风霜的脸,肤色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旧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结实的前臂,看起来确实像码头上的苦力。
但当他站起身时,贝贝注意到他的腰杆笔直,步伐沉稳,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那种气度不属于码头工人,而属于曾经号令过千军万马的人。
“这位姑娘就是阿贝?”中年男人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眼底忽然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您是?”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串风铃。妇人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晶莹温润,镂着半朵牡丹纹样。
和贝贝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只不过照片上的玉佩,是完整的。
贝贝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记重锤。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半晌才挤出一句细若游丝的话:“这是……谁?”
中年男人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已经泛红。
“照片上的人,”他说,“是我的旧主。沪上莫家,莫隆和夫人林氏。”
莫家。又是莫家。莫隆这个名字贝贝从未听说过,但念在舌尖上,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小时候在梦里反复出现的一首歌谣,旋律早已遗忘,只剩一个模糊的回响。
“这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就是你。”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了,“你是莫家的千金,是莫隆和林氏的亲骨肉。”
他说着,从桌下缓缓拿起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贝贝面前。
是一串风铃。
铜制的,锈迹斑斑,铃舌上系着一小截褪了色的红绳。风铃的顶端缀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残片,玉质温润,和她怀里那半块的材质分毫不差。
“这串风铃,”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地说,“是你父亲当年亲手为你们姐妹俩做的。双胎千金,一人半块玉佩,一人一串风铃。你还记得这个声音吗?”
他轻轻摇了摇风铃。
叮铃。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像一把锈了多年的钥匙,忽然插进了她记忆最深处的某个锁孔,轻轻一拧。贝贝的眼眶猛地涌上了热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她不记得,她什么都记不得,但那个铃声让她心脏疼得要命,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脑海最底层,拼了命想浮上来,却怎么也浮不上来。
“我叫秦叔,是你父亲的贴身副官。”中年男人的泪水终于淌了下来,沿着脸上沟壑般的皱纹蜿蜒而下,“小姐,我找了你整整十二年。”
贝贝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指尖冰凉,全身都在发抖。十二年的疑问——养父母捡到她时她是谁、那半块玉佩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害她——所有答案在这一刻同时涌到面前,太多,太沉,太快。
她用力攥紧了怀中的玉佩,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你说我是莫家的女儿……那我为什么会被丢在江南码头?我父母呢?他们……还活着吗?”
秦叔正要回答,齐啸云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外面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贝贝和秦叔同时噤声。过了几秒,他们才听见——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极轻,不像是壮汉的沉重步伐,倒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每一步都刻意放得极缓、极稳。
齐啸云快步走到门边,缓缓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是她。”他合上门,回头看向贝贝,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谁?”秦叔低声问。
齐啸云沉默了一瞬,才说出那个让贝贝整颗心揪成一团的名字:
“你家二小姐——莫晓莹莹。你的亲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贝贝脸上:“她不知道你在这里。但她跟赵坤的人——也很近。”
叮铃。秦叔手里的风铃不知被什么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而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