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1章 齐家大少爷的沉香手串 (第3/3页)
我看见灵位上写着林氏的名字,旁边空着两个牌位,一个写‘长女贝贝’,一个写‘次女莹莹’。从那以后我每天拨这串珠子,拨了十年,就是想记住那个名字。”
贝贝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串佛珠。沉香木的纹理碰着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又慢慢发暖。南方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绣架上的丝线轻轻摇曳,白兰花和染布的气味混在一起,把人心里那些翻腾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按下去。
“齐少爷,你说你查莫家的案子查了十年。”
“每天都在查。”
“那你查出来了吗?”
“查出一部分。”齐啸云从怀里取出一个旧档案袋,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泛黄的出生登记抄件、几封从莫家老仆手里辗转买来的书信残页、一份被涂改过的法院公告原稿、一张林氏迁居贫民窟后邻居帮忙代写的求助信——信纸磨得起了毛,折痕深得像刀痕,还有一页从账房大爷手里抄来的莫府旧档残页,上面贴着一幅绣品拓片,边角墨迹斑斑,压角章纹是双股绞丝的针法,和她绣帕上的芦花针法出自同一只手。他把那页出生登记推到贝贝面前。
“这是莫家的出生记录。林氏生了一对双胞胎——长女贝贝,额角有磕伤。次女莹莹。”
她的名字写在纸上了。不是水乡码头上那个被人随便取的小名“阿贝”,是有人正正经经地、在落笔之前就想好了要这么叫她的——“贝贝”。“我的疤,是生来就有的?”
“是。出生时就磕伤了。接生婆在出生记录里写了——‘长女额角磕青,三日方消肿,恐留有微痕’。这份登记造册的时候莫家还没出事,不会作假。”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佛珠在桌上微微滚了一下。
贝贝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还停在那串佛珠上,指尖按在一颗珠子上,按得很用力,像是想从木头里挤出什么来。
“我娘呢?”
“林氏和你的妹妹莹莹还活着。她们住在沪上贫民窟,每月靠齐家管家送的两斗米过活。莹莹在教会学校读书,成绩很好。林氏身体弱,但撑住了,撑了十几年,一直在等几个失踪的人回家。她这些年偷偷卖了所有首饰,买通了一个替赵家抄家的旧衙役,想把当年被撕掉的出生档案拼回来——拼到上个月,就差长女那张出生纸没找到,直到我从接生婆的孙辈手里找到这张登记抄件。”
贝贝把那页出生登记捧在手里。纸张很薄,薄到能看见背面的字,边角已经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上面的字还能看得清清楚楚。“长女乳名贝贝,额角有磕伤。”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三遍的时候,那滴眼泪落了下来,砸在纸上,正好落在“贝贝”两个字上。
“我想见她们。”
“明天。”
“今天。”贝贝站起来,“就今天。”
齐啸云没有拦她。他把桌上的档案袋重新整理好,收进怀里,然后拿起那串沉香佛珠,绕了两圈,轻轻放在贝贝的掌心。她只接过珠串,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珠子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半个时辰后,齐安驾着马车穿过早已沉寂的南市旧区,拐进贫民窟那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窄弄堂。贝贝掀开车帘跳下车,青石板缝里长满青苔,井台边上晾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布褂。她远远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蹲在井边打水,背影像芦苇——风一吹就会折,却总也不倒。林氏提着水桶转身,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她身后那间矮屋里,一盏油灯正在窗台上摇摇曳曳地燃着,灯下坐着一个穿学生衫的女孩,正伏在小桌上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贝贝看见她的脸,像照镜子。她伸手去摸贝贝额角那道疤,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同一个位置,没有疤,可是手指一直在抖。
“我叫莹莹。”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姐,你怎么才回来。”
贝贝握着那串佛珠的指节发白。她身后,齐啸云从马车旁退后几步,只朝林氏远远作了个揖,便带着齐安把马车赶到巷口,背对矮屋站定。屋里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终于稳下来,光从窗格里溢出去,铺在青苔地上,像一块刚刚拼回去的玉佩。远处黄昏最后一抹金红慢慢沉入弄堂尽头,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
(第5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