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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现场迎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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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一章 现场迎检 (第3/3页)

看着田埂上忙碌的乡干部,老覃的拐杖往膜边的土里戳,江主任的新皮鞋沾满了泥,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草堂乡的本分——干部和泥土,原就该搅在一块儿。

    傍晚回到计生办,办公室的灯昏黄如豆。我趴在桌上赶计生报表,统计册上的数字在眼前晃,像地里刚栽的玉米苗。老文不知啥时候回来的,往我桌上放了杯热茶,水汽模糊了他的脸:"史家的款,我没动。"我嗯了一声,笔尖在"已征收"那栏打了个勾,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后颈沾着片地膜的碎屑。

    眼睛实在睁不开时,回宿舍倒头就睡。梦里全是白茫茫的地膜,在风里翻卷着,像要把人裹进去。凌晨被冻醒,窗外的月光落在床脚,摸了摸额头,烧得滚烫——许是白天晒狠了。

    四月的第一天,天公就变了脸。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丝线似的缠在人身上。我们披着塑料布往地里去,鞋陷在泥里,拔出来时带着串泥疙瘩。地膜被雨水泡得发滑,按在土里总往下溜,史乡长的头发湿成了绺,贴在脑门上像片海带:"压住!不然苗要烂根!"

    我的外衣湿透了,冷得像层冰壳,贴在背上直打寒颤。平儿的头发早成了一绺一绺的,往下滴水,他却笑得欢:"小叔,这像不像落水的鸡毛?"远处的油菜花被雨打得低垂,金黄的瓣子落在地膜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中午躲在农户的草棚里避雨,老覃掏出个酒葫芦,给每人倒了口烧酒。辣液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总算暖了些。"马伏山的老人常说,春雨贵如油。"他抹了把胡子上的水珠,"这雨下透了,玉米苗能蹿半尺高。"

    我望着棚外的雨帘,忽然想起马伏山的春播。父亲总在这样的雨天披着蓑衣下地,母亲站在屋檐下喊"慢点",而我趴在窗台上看雨打湿书页。那时怎会想到,多年后自己也会站在雨里,为别人家的玉米苗跟春雨较劲。

    傍晚雨停时,地里的地膜泛着水光,像铺了层碎镜子。玉米苗在膜下挺着嫩绿的腰杆,沾着的雨珠在夕阳下闪,像挂了串水晶。史乡长拍着我的肩膀笑:"你看,这苗多精神。"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却亮得很,"咱干部干的活,就得像这苗,得扎在土里。"

    回办公室的路上,平儿踩着水洼走,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腿上。"四叔,你明天还来吗?"我点点头,忽然觉得和老文的争执也没那么要紧了——在这片被春雨浸软的土地上,许多事都会像地膜下的玉米苗,慢慢舒展开来。

    夜里的计生办,灯亮到很晚。我一边整理被雨水打湿的报表,一边想:马伏山的父母要是知道我在栽玉米,或许不会骂吧。他们总说"庄稼人要对得起土地",或许这就是另一种对得起土地的方式。窗外的月光落在地膜样品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像片未融的雪,盖着即将破土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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